林昭的手指刚摸到控制杆,手背上的汗毛便立了起来。

那是高浓度灵气即将殉爆的物理前兆。阵枢核心的晶核上,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,刺眼的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“压住它!”林昭低吼一声,双手在控制盘上飞拽。他试图把那一丝在底层逻辑中不断跳动的物理乱码,强制导入旁边的常规灵力回路,借此分担晶核承受的压力。

灵力回路刚一接通,刺耳的排斥声就在台面下炸响。“滋啦”一声,主控台侧面的盖板直接崩飞,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伴随着黑烟冒了出来。常规回路根本无法兼容那段底层的乱码法则,强行融合只会让阵盘烧得更快。

系统拒绝了这种粗暴的泄压方式。必须有同源的活体脉络来中和过滤,但这艘满载着凡体与低阶修士的飞舟上,此刻上哪去找那种级别的活体滤网?

时间不容多想。外围的实质化星陨风暴已经碾压到了飞舟鼻翼处。

“砰!”

半扇厚重的铁木舱门被直接撞开。李芷瑶满身是血,手里攥着那把失去了剑鞘的断剑,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般弹射到甲板最前端。

她没有丝毫保留,半步金丹的剑意全数倾泻而出。手腕翻转间,上百道凌厉的剑光在半空中结成一张密集的剑网,直扑那一缕钻进来的风暴。

但这并非法术对轰。那风暴中裹挟的是千万斤的纯粹物理质量。

剑网刚一接触风暴边缘,就像用冰丝去切割磨盘。只听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,剑气被碾得粉碎。李芷瑶闷哼一声,一口血雾喷出,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震回舱内,后背重重砸在主桅杆的底座上,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动静。

“芷瑶!”林苍澜目眦欲裂,他一把推开身前挡着的执事,三步跨到阵枢跟前。

“爹!晶核上限到头了!”林昭大声示警,面板上的承压数值已经红得刺眼。

“上限?天要压我们,老子就用骨头顶着!”

林苍澜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双手没有任何防护,直接拍在了已经滚烫开裂的阵眼上方。金丹中期的本命灵脉毫无保留地敞开,与狂暴的阵枢强行连线。他把自己当成了这台濒临崩溃机器的人形散热器。

恐怖的热量瞬间倒灌。林苍澜的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,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烤声,额头的青筋鼓得像要炸开。

他强行扛下了第一波冲击,硬生生把飞舟从殉爆解体的边缘拽了回来。

“轰——哗啦!”

晶核终究没能扛住物理极限,从内部彻底炸开。碎渣如同无数刀片般嵌在控制台四周。林昭眼疾手快,在飞溅的碎屑中,敏锐地捕捉到一块泛着奇异反光的残片。那块残片竟然没有被风暴的法则碾碎,他一把将其捞起,顺手塞进储物袋。

失去了主晶核,飞舟底部的悬浮阵法瞬间熄灭。

一直紧盯高空的古千仇,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。高空那团光芒像断了线的石块般直直坠落。

“掉下来了。”古千仇抬起手中斩马刀,用力劈下,“起阵!”

陨骨戈壁上方,一张覆盖数十里的暗红色重力大网瞬间成型。这是专为了截停过往肥羊而设的禁空法阵。

舱内,失重感让所有人的胃部猛地收缩。

狂风从破碎的舷窗灌入,撕裂的金属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。飞舟大头朝下,朝着戈壁极速俯冲。

“左舷三丈,抛!”林昭双手死死抓着控制杆稳住身形,用短促的指令配合动作。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箱子,将储物袋里仅剩的十几枚备用减震阵盘不要钱般疯狂向舱外砸去。

阵盘在半空炸开一团团微弱的缓冲气流,但在法阵的恐怖吸力下杯水车薪。

“抓紧!死也别松手!”林苍澜在剧痛中大吼着指挥。族人们用尽最后力气抠住甲板边缘、柱子,甚至同伴的手臂。

视线切向下方。被沙盗踹出掩体、推到法阵最前沿当探路肉盾的钟离骨,正死死盯着头顶那个越来越大、带着恐怖重力阴影的庞然大物。

他不瞎,知道这玩意砸下来自己必成肉泥。

周围的沙盗还在狂热地嘶吼。钟离骨咬了咬牙,突然膝盖一软,假借着天上落下的威压摔了个狗吃屎。他半个身子埋在沙子里,右手在袖管里一抖,一把精巧的机关刀滑入掌心。

他匍匐着爬过一块暗红色的阵眼石柱旁,刀锋精准地挑入缝隙,“吧嗒”一声,切断了副阵眼底部的一根细微导能丝。

底层被剥削者的反击,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破绽。

导能丝断裂的瞬间,覆盖空域的禁空法阵猛地闪烁了一下,那股拉扯飞舟的致命吸力出现了半息的卡顿。

“就是现在!给我拉平底盘!”林苍澜咆哮着,双臂死死压住备用舵盘,林昭同时将备用动力推到极致。

父子俩借助这半息的窗口,硬生生把向下俯冲的舟首拽平。

“轰隆——!!!”

飞舟犹如一块巨大的陨石,平拍在戈壁的沙地上。巨大的震荡波将周围几十丈的沙丘瞬间削平,舱门更是“砰”地一声弹飞出老远。

林昭被震得头晕目眩,耳边全是族人的闷哼声。他甩了甩头上的灰土,透过满是裂纹的舷窗向外看去。

外面没有欢呼,只有死寂。

飞舟外围的红褐色沙土正在诡异地下陷。而当漫天烟尘渐渐散去时,在那沙土的边缘,已经亮起了数百双属于黑羽沙盗的、嗜血的眼眸。